皇帝飯

近年都不時找以前銀両與今日貨幣差距資料，原因是看上世紀五十年代《食經》一書，其中一篇講黃帝餐的價格而挑起好奇心，繼而斷續搵了些資料，但都未有心情總結，直至近日拿上《末代皇帝皇妃秘聞》來看時，得到了一個大答案，決定可以close file了。

多年前看到《食經》中的一篇「皇帝菜單」，作者特級校對說與一位小說家談起皇帝飲食話題，該小說家的父親原來曾做過京官，亦是一位老饕，曾聯同一班有錢老饕夾銀三百両，想請宮中御廚做一桌皇帝宴品嚐，御廚寫下皇帝一餐普通菜單，竟已達八百両，嚇得呢班老饕急打退堂鼓。

看罷，一直在想，那即是而家幾多錢呢？一大班有錢佬夾錢都食唔起？

書就冇得查，係互聯網先會有人得閒去計錄低，當然都是估估下，冇乜權威可言，但組合後再篩選，大約數應是一両銀等如現在港紙二百五十個大洋左右，即是他們夾三百両，已是七萬五個大洋，以今日的富豪來說，一個都俾得起，但八百両即是二十萬個大洋，仲要那只是皇帝的普通菜單，不是滿漢全席，加上以當年物價計算，八百両，我諗幾條街都買到，難怪佢哋縮沙。

小時候看電視或聽大人講，做皇帝餐餐大魚大肉、珍饈百味、鮑參翅肚，如果真是如此，也不用一餐食廿萬個大洋呀！

再大一點，返書齋讀到中史時，每次改朝換代都要打到九彩，能夠篡位都是打足幾年至十幾年仗的人，打仗時候有幾多好嘢食？咁俾佢做咗皇帝又會幾想食好嘢呢？歷史從來冇出過一個為食的皇帝，只有一個紂王有酒池肉林，但冇講佢好食，只是好色啫。小說就有一個乞丐皇帝洪七公，潛入皇宮為咗偷食皇帝尐餸，為食官只識蘇東坡一個，加上亦真係冇見過有皇帝餐menu，紀錄皇帝係食乜。

再者，常想，人個胃有幾大吖？一餐幾十度菜，點食到咁多？食唔晒就倒？定留俾班宮人食呢？

數年前在網看到末代皇帝漙儀的《我的前半生》，裏面有講低他作為皇帝的飲食，做文抄公，如下：

……進到明殿裡，由套上白袖頭的小太監接過，在東暖閣擺好。平日菜餚兩桌，冬天另設一桌火鍋，此外有各種點心、米膳、粥品三桌，鹹菜一小桌……菜送來之前都要經過一個太監嘗過，叫做「嘗膳」。在這些嘗過的東西擺好之後，我入座之前，一個小太監叫了一聲「打碗蓋！」其餘四五個小太監便動手把每個菜上的銀蓋取下，放到一個大盒子裡拿走。於是我就開始「用膳」了。……隆裕太后每餐的菜餚有百樣左右，要用六張膳桌陳放，這是她從慈禧那裡繼承下來的排場，我的比她少，按例也有三十種上下……這些菜餚經過種種手續擺上來之後，除了表示排場之外，並無任何用處。它之所以能夠在一聲「傳膳」之下，迅速擺在桌子上，是因為御膳房早在半天或一天以前就已做好，根在火上等候著的。……我每餐實際吃的是太后送的菜餚，太后死後由四位太妃接著送。因為太后或太妃們都有各自的膳房，而且用的都是高級廚師，做的菜餚味美可口，每餐總有二十來樣。這是放在我面前的菜，御膳房做的都遠遠擺在一邊，不過做個樣子而已。

看到這裏，大家都知，薄儀這個末代皇帝，不過在皇宮裏食餸頭餸尾，絕不是如洪七公說的天下美食。

經常都想，皇帝開餐地方，冇理由近廚房，如果一餐幾十道菜，冇可能一齊煮好，咁一定是煮定，鮑參翅肚這類耐火的，就可以煮定啫，炒菜冇可能煮定吧？另外送到去俾皇帝食，成幾條街咁遠，嚟到乜都涷晒啦，佢哋冇理由鍾意食扶桑車站涷便當啩？

看《末代皇帝皇妃秘聞》的開頭便解釋一切，這書是上世紀五十年代，香港大公報記者潘際坰，從北京去撫順專訪監獄服刑的溥儀。這書比《我的前半生》還要早面世，估不到書的開首，便探討薄儀在宮中的飲食，短短幾行字便把一切答案揭盅。

一如所想，皇帝飯真的是難食，還要的不是甚麼山珍海錯，書中常看到薄儀提到只是饅頭鹹菜之類，難怪呢個末代皇帝一直皮黃骨瘦，歷代皇帝相信都係咁，乾隆要下江南，正德皇要去龍鳳店擺下龍鳳宴，宋帝昺落難香港，食尐豬皮蘿蔔魚蛋豬肉雞撈埋一砵嘅盤菜，就嗌好味。

同是上世紀五十年代所寫的《食經》那篇專欄有錯？應該不會錯，當年那御廚所列一定不是尋常皇帝菜，一來俾人知皇帝只係食饅頭鹹菜咁豆泥嘅菜色，仲有面嘅？二來，水魚送上門，仲唔報大數咩，萬一落撘，咪發個豬頭？不要忘記當時正值清朝末期，腐爛不堪，乘機斬番筆，一尐都唔出奇。

好嘞，多年來的其中一個謎思又解開，再去搵另一樣東西尋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