煲仔飯．精神

前幾晚看電視一個飲食節目，講到煲仔飯。

回想百幾年來，只在食店食過一次十分滿意的煲仔飯。

大約十多年前，當晚放假，便陪同娘親共四人，到窩打老道一間酒樓吃晚飯，那處是娘親年輕時工作過，雖已易手多遍，但都想讓她重臨一次舊地話當年，而時值初冬，有點寒意，立時想食臘味飯，但看勻整個菜牌都沒有，於是問問部長，他說菜單中真的沒有，試試問廚房有沒有臘味，結果廚房說是有，那便點個臘味煲仔飯吧，部長又面有難色，說先要問廚房肯不肯做才下單，回來後說冇問題，但要等，及菜牌上冇這味菜色，價錢上……我望望四周，因為是閒日，人客不多，那便表示等及照計數吧。

坐了四十五分鐘至一個鐘左右，其他小菜早早已吃個清光，侍應才從廚房拿出一個大瓦煲來，一打開，白飯佔個煲三分一，中間放了原份的臘味，部長過來夾起臘味回廚房斬件，而那個飯已滲出陣陣臘味濃香，但飯身是白雪雪，廚房亦沒有遞上豉油。

隔離幾枱客，紛紛伸頸看，有些立即舉手要部長落單，但部長說要等好耐，部份人已問我等了多久，當我說是差不多一小時，所有人都打退堂鼓，只眼甘甘望住我們吃個煲底朝天。

如果這個飯只是如廟街般，三個零字便上枱，又俾碗豉油我的話，便不值一提。

菜單冇這味菜色，廚房肯做便要由零開始，洗、浸米，洗、蒸臘味，再開始煲飯再焗飯，大半個至一小時是絕對正常。

平時愛看烹飪節目，但有兩種內容是最憎，一是洋番人那些比賽式垃圾廚神，看着一大班人屎淋尿瀨的走來走去，浪費食物之餘，還要看幾條茂李裁判扮拪食神款，彈呢樣彈嗰樣，而家一見便轉台或關機。

第二最憎就是睇介紹煲仔飯。一見到啲主持人，飯都未吞，就話兒時回憶返晒嚟，扐住啲飯焦又嗌：好好味呀！又話炭火煲仔飯味道最好，仲要啲豉油要點整點整時，即刻想一對拖鞋車埋部電視度。

小學一二年班已開始入廚房，擔櫈仔企高洗米，透火水爐煮飯，日日都係煲仔飯，當時全香港九龍新界，家家戶戶大部份都係食煲仔飯，因為電飯煲未流行，亦唔係人人買得起，買得起都唔捨得交多電費，用炭及柴煲飯，只係代表更加窮，連火水爐都買唔起，有人食到炭火煲仔飯覺得有回憶，都只係因為經歷過這些日子，並唔係有甚麼好味，大家都係冇得揀先揀煲仔飯。

家庭煲仔飯，只會在飯面放碟餸蒸，唔會擺啲餸喺飯面蒸，加餸才會飯好時放孖臘腸，而絕不會淋豉油落啲飯度，朝早去茶樓食盅頭飯，賣點心的，才會問茶客要不要加豉油。

以前街邊開始有煲仔飯時，就叫客仔加豉油，因為啲餸唔新鮮，又醃唔夠，就用豉油冚味，試過唔加豉油，嚿肉啲雪味一口都係，吐都吐唔切。

另，以前啲人點解食飯焦？米貴呀，一家人食，梗係餵飽班化骨龍先，到煲底朝天時，大人食唔飽就挖飯焦頂肚，有湯一餐就淋啲湯，冇就用茶，茶都冇就用滾水，浸淋啲飯焦就冇咁傷胃，又可以去咗苦澀味，班塞豆窿問點解食飯焦時，為咗面子，咪話好食又脆口囉，實際有苦自己知，搵啲粵語長片睇，就見到呢啲場面。

一般識煮飯都唔會有飯焦，細個時已煮到合埋眼，都煲到煲冇乜飯焦飯，出現飯焦時，一定係踎喺度睇電視，睇到入晒神唔記得熄火，聞到燶味先衝入廚房，最後洗煲先最甘，所以一見到啲主持人，食飯焦食到咬網鮑時，就想除拖鞋……

當然這是一個煲仔飯只係貴碟頭飯少少，亦唔多人幫襯嘅七八十年代，那時還在讀初中，去街食都係陪班大鄉里書友仔，體驗廟街風情而已，而家一個煲仔飯價錢，已經係一流食肆價，但快餐店質素，十零廿分鐘就放到煲飯喺客面前，說穿了咪係碟頭飯加色煲上。

但如之前所說，等一個小時，又冇啲乜乜靈魂煲仔飯豉油，只有剛熟飯香的白飯及冇飯焦，你會等嗎？

當日我看過人客不多，廚房既然有時間又肯做的話，一定用心做，不會用現成煮好的飯，加上想試大廚係咪真係識煲煲仔飯，所以才應承等，見到用大瓦煲上幾人飯量的飯時，已知煲內有足夠空間給臘味焗出香味，所一打開煲蓋，周圍食客都聞到那香味，口水直流。

不過而家人云亦云時代，人講就跟住講，等如前財爺引羅文的「獅子山下」歌詞，就人人都喺度嗌發揮獅子山下精神。

「獅子山下」係香港電台劇集，那是劇集第二輯主題曲，那年代獅子山下，是慈雲山十三太保世界，我去探那屋邨同學，要同學帶我，先可以左穿右插行走上下邨，因為啲堂口一見生面口人入邨，便多事，前啲就係黃大仙烏鼠橫行，還有三不管的九龍寨城，黃賭毒樣樣齊，其餘區的徙置區風雲，日日開大片，都係古惑仔系列，所以我成日問，發揮甚麼獅子山下精神呢？

以前讀書時，用的是太平山下故事來講香港，那是包含了各階層的光怪陸離一切，那不是更代表香港嗎？起碼太平山全香港人都上到去，獅子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