憶故人

上個月，舊同事相約晚飯，飯後陪他行去地鐵站，途經一所街坊福利會，便指指那會所，再向舊同事說：這福利會，當年是靠某某去聯絡，開始每年這區節時，在我們報紙落半版廣告，其他報館見到，立時想要他們落廣告，但都不得要領，據知，因為當年某某沒有跟大隊敷衍這福利會，某某在公司內，經常被人看低，但他確實有優勝之處，人家看不起這福利會，他就不會。

某某於幾年前退休。

同事隨隨的說：兩年前他走了……

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，立時令我呆了下來。

其實多年前也寫下一篇說這舊同事，今再拿出來緬懷一下故人。

樂天知命

DATE: 12/15/2012 04:56:14 PM

前幾天公司週年聚餐，幸運地抽中兩份獎，雖不過只是小獎，但已幾年食白果，有得中都叫好彩，非但只我，部門兩個同事都抽中小獎，除了是好彩之，相信最大原因是今年沒有跟一位同事同桌。

這幾年都跟這位同事同坐一桌，眼看他每年都抽到大獎，但同桌的人都是食白果，今年他依然中了大獎，而他那桌子的人步我們後塵，聚餐食不飽，白果則可以填肚。

回說這位同事，與他認識都十多年，也說有緣。

在前兩間公司差不多離職時，他才加入，對他印象頗深，因為他那時的衣著十足大陸表叔，與當時公司的其他同事有好明顯分野。

之後轉到這公司，未幾他又加盟，當時他不認得我，然而工作上與他開始有接觸，覺得他在待人應對上幾與別不同，但不是難相處，是文化上有點代溝，溝通多了都可以跟上。

當時其他同事在他背後起了一個花名，都很貼切抵死，這些無傷大雅的花名，自己都經常給別人起，所以都一笑置之，不過他們對這位同事在工作上都是比較抗拒，相信都是之前所寫的文化差距之故。

自己與他都算談得幾句，總覺他不似他們口中所的那麼麻煩，加上他在起題目上的文采很好，只是有時是脫節了一點，間中都會給建議修改一下字眼，他亦欣然接受。

其工作態度是百分百的好，但不是人人都接受他，眼見他在公司像人球般，被各部門抛來調去，得此待遇就只有他一人，其他人最多是因部門結束而調崗位。

所以每次知道他又被調部門時，都替他感到難受，換是我或其他人，調第二次已放低信走人，但見他樂天知命，去到每個部門都是盡力去做，也是稱職，更難得是毫無怨言。只是同事間跟他的關係依舊冷漠，很多時見他都是自說自話，旁人都是懶得應對。所以我都幾相信在公司這麼多年中，我是跟他談得比較多的一個，但都是一句起兩句止那種。

與他談得最多的一次，是當時新老闆接手，要來一次大裁員，每星期都有一批人裁走，不知何故，很多相熟或不太熟的同事都走過來向我呻，幾乎每天放工前便要幫人做心理輔導，他是其中一個，那晚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絕望的眼神，於是把我那種天跌落嚟當被冚心態告訴他，然後相討萬一被炒，生活上有甚麼可行可不行，最後見到他的神情開始放鬆了一些。

之後，他非但沒被裁，還升了職，戲劇性的是因為某件事，被其他同事知道後，人人開始不敢再喊他花名，改口乜生前乜生後，又有其他同事過來找我打探他是甚麼人，我總是說同一個答案：「他是全公司的唯一無私心，無害人心的一個好人。」

他升職後一切都沒改變，找人幫手時，還是唔該前唔該後，絕沒有像那些一朝得志的小人般嘴臉，自己依舊跟他間中傾談一兩句，有一次工作上與他有小小衝突，當時自己部門有人放了一個長病假，其他人亦有工作在身，沒人手可放出來，所以他想交來的工作被我推卻，他立時很不滿，任我如何解釋他都不聽，找他的上司來跟我說，我都一樣說法，之後他拋下一句：「知不知我可以打你小報告。」

聽完之後，我只是對他微笑一下，就說他是一個老好人，打小報告怎會話給我知？從來不怕真小人，只怕那些口蜜腹劍偽君子。

所以相信他只是氣上心頭的意氣說話。跟住日子，與他還是如常的工作交往，其真性情依然毫不掩藏，例如我好彩拿了豬肉獎，上班時，他總是第一個跑來，笑臉盈盈道賀，其開心的程度，活像拿獎的是他哩。

早前他交來一份工作，是關於「知青」，他說他當年都是知青，是逃來香港的一批，轉眼已數十年，說回鄉見回不少當年沒走的同學，現在很多都飛黃騰達，當時香港電台好似都有個節目講這話題，滿以為他的眼神又現絕望。

誰知兩日後，他過來看工作進展時，又到我身邊傾談，說他打算退休後，計劃日日去釣魚，跟着他手舞足蹈，表演兒時拿竹桿叉魚的動作，及後說只擔心沒以前的氣力。

今次都是談到如果要離開這公司的話題，只是眼神由絕望變成憧憬，臉上充滿童真的笑容，突然間自己心情開朗了不少，也希望他的願望快達到。

很多人都跟我談到退休的問題，都是負面情緒多，理由好簡單，現在人均壽命長了，八九十歲命真是閒閒地，六十歲便退下來，打後幾十年點過？

有錢環遊世界都不過八十日，而很多人都是日過一日，點打發日子？

所以不少人都提退休色變，他真是萬中無一嚮往退休生活。

樂天知命真是人生真諦。

看回這一篇，估不到他真的一語成讖，退休後，是沒有足夠體力過其夢想生活，願他一路好走，在另一世界享受不被人看低的生活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