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上消費

前幾日，多年沒見的一位阿姨（不是親阿姨，是娘親當年的金蘭姊妹們，一律都稱呼為阿姨）相約到太子附近品茗，那是阿姨點名去的地方，而商場內有兩間酒樓，她平時與唱友們在樓下一層，說樓上的較貴，我說貴得幾多吖，難得一聚，揀間好些吧。

去到發現其實是自己屋企附近都有的酒樓集團，也有幫襯開，不見得比其他酒樓貴。

與阿姨邊食邊閒話家常，她突然爆出一句：而家香港死得啦，人人都北上消費食嘢，香港啲食店冇人幫襯……

聽完後，對阿姨說：妳望望隔離左右。

阿姨一邊望一望叫道：嘩，乜坐滿人嘅？

因為她年紀己八十多，到酒樓時，只顧搵我的位置，而沒有看過其他。

我跟她說：現在是午飯時間，還要是閒日。

她不斷四周打量，也不停的說：係喎，今日唔係假期，係平日，點解咁多人嘅？

實際是，我早到酒樓，已要拿票號等位，已覺得奇怪，因為經驗所知，這鐘數要工作的，都飲完茶返工，街坊則會等下午茶時段才去，故此，萬萬估不到要等位，酒樓面積也不是小，最後可以坐下來的位，都是臨時開摺枱加出來。

跟阿姨說：唔好信晒新聞，冇人去食，攪到要執笠，梗係搵嘢賴，但永遠唔會賴自己做得唔好。

阿姨點頭稱是，因為她年青時，與娘親便是在酒樓工作而認識，飲食業興衰她見不少，怎會不明箇中道理，只不過今天人云亦云，是普遍人的智識形態，只信視頻影像，不信眼前的真實。

之後便順勢聊到北上消費，自己說近來不停的跟人說這話題，都是講到自己有點火，尤其不少曾是新聞界資深份子（大部份已退休），不停問他們覺得北上消費是今天才有嗎？做新聞都不知？不說遠，先是十多廿年前，皇崗口岸開始24小時通關，國內同事們便常邀約我們港館同事，收工上深圳宵夜聯誼，又或有大型足球賽，香港難有地方看，深圳同事便約訂了戶外食店，大夥兒邊飲邊看球賽。平時也會跟朋友上去打個邊爐，或找其他東西吃，再去華強北買電腦東西，買書買老翻碟。

那是不是北上消費？

早前看黃金台在重播《香港81》，其中幾集講到那時的中學生，放暑假之類日子，便會約埋一齊上去深圳香蜜湖之類渡假村玩，立時勾起回憶，自己也都一樣的啊，當年深圳幾個渡假村都玩齊過。

那又算不算北上消費呢？

再推早，小學一二年級左右，在某些星期日早上五六點左右，便被娘親搖醒，再頒下聖旨，說她與工友們相約坐頭班火車去深圳，到晚飯時間左右先返，吩咐小弟要為家人準備好早午餐，更要煮定晚飯、炒好菜，再等娘親回來加一兩碟餸先開餐。

那時由旺角去深圳，要坐數小時火車之久，所以好多人都會趕頭班車，娘親每次去的主因，就係買砂煲，幫自己及其他人買，一買便是好幾個，隨時煲內有煲，常問娘親，樓下咁多缸瓦舖，駛乜山長水遠上去買呢？答案都是因為便宜，香港一個煲價錢，夠在上面買幾個，這個習慣，到自己約朋友上去玩時，都會在回程時幫娘親買個回來，也都是看到《香港81》，播到那畫面才回想起來……娘親除了煲外，還會買其他糧油雜貨，甚至是成隻燒鴨、雞買回來加餸。

借問聲，這是不是北上消費？

既然不是新事物，何故還要大驚小怪呢？大造文章。

現在多了好多退休人士北上是真的，理由很簡單，雖然全世界都回復通關，但航運不似預期，無他，疫情期間，全世界不停炒人，從來的老細只可共富貴，共患難？好難咯……炒了咁多人，一下子開通番，就呢架飛機出事，那架飛唔夠人手，想去旅行都未必即時成行，就算去到人家地方，但又一時又話遊客多，要加乜費物費，咁樣去旅行會幾有癮先？

那便近近地上深圳玩囉，加上，原來那邊只要拿着綠悠卡，便可免費撘乘交通工具，香港？兩蚊優惠，已經唔少人爭住出嚟話浪費公帑喎……

而更重要的一樣令退休人士樂於北上，便是一出門便可去足一日，是很好打發時間的安排，香港四通八達，任你去幾遠，兩三個鐘頭便去完，那如何消磨餘下一天的時間？

說一件近來遇到的事，有日到元朗做點事，工作完後等巴士走，期間有個年紀有咁上下的男士，問一位都是差不多年紀的女士時間，那男士說懶得拿手機出來，那位女士回了他時間後，男士又拿出手機來看了一陣，對女士說，她的巴士就快到站，那女士回他，不是一定要坐那巴士，有甚麼車來便上，只係打算遊車河，架車去到邊就去到邊，旨在打發時間，那男的都回她說目的一樣，只是揀一架去遠一點的巴士才上。

那明白一些退休人士何解熱中北上沒有？

就是因為時間多，而家北上路線也多，不似《香港81》那時的只有火車，還要跟人搶車票，甚至要提早日子去旅行社訂票，現在行過那些穿梭巴士站，買張票上車便可，有舊行家退休後，搬到珠海居住，說約老友飲茶，落樓下撘巴士到銅鑼彎，四十五分鐘左右便到，看，跟住在香港有多少分別？交通方便了，那怎不叫多人北上消磨時間？反正都是留港遊車河。

說到食，亦明白香港真係冇乜好食，經常有朋友相約時，都問附近有乜好食，總會答：冇。

自19年後，很多食開的大小店舖被迫結業，就像屋企附近，這幾年不少店舖突然結業，那些結業的原址，卻立時開了近十間咖啡店，一個街角，打對面便有三間，附近是老人區，老人院林立，試問有幾多老人家需要飲咁多手沖咖啡？

亦有原本的食店換來街坊都不去的食店，無他，新店特式，就是狂加價，九成店子不但加價，出品更是偷工減料，當然有人會繼續科水去食，但自問辛苦錢點會這樣洗？

但總有一些良心店仍存在的，四十多個大洋午餐，廚房即煮大大碟的菜餚，大大碗老火靚湯，跟埋杯真正港式咖啡，當然不會再是行落樓下就食到，自己行遠些都不緊要，只是苦了那些街坊老人家冇啖好食，眼見街坊以前幫襯開附近茶餐廳的外賣，現都轉去些連鎖快餐店或燒臘店。

因此也不少人便寧願北上消磨時間，順道食些合理價的東西，而原來一早已有人懂得在國內訂餐到港，也是的，反正運輸時間減少，過到來，與香港訂的都差不多溫度，不失是一個食好嘢選擇。

回想以前，香港遇到類似問題，便會調節自救，改善服務，加強質素，減價爭客……現在？只見到一天都在怨人家北上，怨政府，怨隔離三姑，怨樓上吉叔……就是唔怨自己。

最後如文初告知阿姨，不要盡信手機電腦電視的所謂新聞，用眼搵食最緊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