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是福還是禍

上星期某一晚看了香港電台《學人沙龍》，是中途才看，那集是由幾個建築師主持的，看時，見到其中一位主持，很用力說，何解咁多人害怕AI？指這只不過是科技，建築一向都是靠科學，所以不會被AI取代……（大意），其他主持則指某部份工作一定會被取代，甚至已經運行中。

據自己觀察，那位主持何解那麼樂觀？大抵是與他的身份有關，看他應是建築界的高界別人士，其職位暫時是不覺AI會威脅到他，反之是幫到忙，另外的主持則先天下之憂而憂，是擔心未來的學生，讀完出來，已沒有工作給他們。

再簡單說，一班學生只有一個考第一，畢業後，自然會進入話事權力圈，然而其他名次呢？正常便要進入次一些的相關部門，如他們說，以往畫圖則，要很多人，不過現在AI已可包辦，其他崗位相信亦一樣，那明未？

那主持說AI不過是科技，對，或許他不知道，科技幫到行業，亦可毀滅行業，自己是親身目睹這事實。

說其中一單，在上世紀六十年代，香港有一種中小型工廠，名為遮廠，就是專門造遮（雨傘），這些廠分布港九，大家會較認識的，便是梁蘇記遮廠，九十年代曾有一齣戲《人間有情》，便是以梁蘇記作背景，然而這戲對遮廠，是近乎零的介紹，卻加入了不少舊香港的歷史畫面（參考《阿甘正傳》），都算值得看，奇怪的是這戲沒有修復再推出。

娘親當時便是遮廠的一份子，負責用衣車縫合遮布（傘面），但不是長駐工廠內，而是當廠接到訂單後，便會通知這些車遮女工到廠去「揉布」，那些廠面積不太大，大約十多人左右工作，有裁縫師、做遮骨、遮柄、組合等，大部份都是坐櫈仔圍在地上開工。

娘親及一些車遮女工來到，便會把訂回來的遮布匹拉開（好像是兩人一組），分好一叠一叠的放在裁剪師父一邊，師父便不停手裁好一份一份長三角型布，女工之後會各自收集這些布，登記好數量後，放入帶來的布包袱，再揹回家車縫成一幅一幅傘面，待完成後再揹回工廠（俗稱交遮，到後期才有人上門收）。

為何這樣清楚，因為自己是無價勞工……小學伊始，兄弟妹中只有我是返下午班，故此每天都可以瞓到黃朝百晏，然而每當遮廠唔夠人揉布，娘親便一個電話來吵醒搵緊周公的小弟，跟住躂對拖鞋落去開工，因那時有間遮廠只在屋企前兩條街，開完工，娘親同其她工友去另一間廠做同樣工作，自己便幫娘親孭起十零斤遮面包袱躝番上屋企，再擔張櫈仔洗米煮煲仔飯，飯熟後煎蛋篤磚腐乳開餐，食完洗埋碗，再孭書包返學，時為一二年級。

當年一把遮售價不便宜，不只香港，全世界都是，香港所製造的遮是去到全世界，那些遮是十分堅挺，一把可以用上十年，坊間甚至有專門維修壞遮，電影中的黃飛鴻也是拿遮作防身武器，記得那時遮廠，特登做了一把小童遮送給我這無價勞工（冇人工）。

直至……日本推出新科技，由機器來製造遮，用的不再是堅硬鋼骨，而是廉價遮骨，也不是用傳統遮布，轉塑膠或薄薄的布做遮面，只能擋一般雨，大風一吹便反，甚至玩完……但，價錢平，款式多，香港的遮只有黑色及啡色布，最多都是有腰果花。

結果，一下子這些科技新產品行銷全世界，香港遮廠再也接不到訂單，遮廠相繼結束……承如之前所說科技幫到行業，也可毀滅行業。

再之後，不同行業都出現類似的情形，當然轉型是大世所趨，是避不了，不過帶來的後遺症，便是大量工人失業，娘親及其他工友，當年要各自轉做一天打幾份散工……

科技說是會帶來一切方便，人類會不用那麽忙，事實是否如此？上世紀九十年代，一齣很受歡迎的港產片《表姐妳好嘢》，當中有一場很精警的戲，說鄭裕玲的國內警官來港與香港警方合作，梁家輝這香港警員帶她參觀，介紹了當時的電腦，說可以減省工作時間，表姐便質疑那剩下來的時間做甚麼？

看似是笑話，只是今天電腦快到曉飛，一般打工仔是否只要工作數小時便可收工？以前是朝九晚五，現在朝九晚十大有人在，放工還要手機長開，以防老闆的午夜凶鈴……

這數十年來，不同行業有不同的轉型，但怎都會有另外的生機，可能是會收入會大減，自尊會勁減，只是還都會搵到一餐半飽的……然而說到AI，那不是講玩，AI是會取代絕大部份職位，而不會再有其他工作留給下崗者……兩年前在這裏已寫過一篇《2022回顧——生活篇》，當中便寫下對AI的憂懼。

這一年來不停玩些AI APPS，一來是好玩，二來是觀察AI的演算速度，是否一如自己所說是幾何級數上？

結果當然是這樣，舉例說，拿一幀自拍照片，改變相中造型及背景，如果我用電腦去做，快則一兩個小時，慢則要大半日，而現在用手機或網上那些修圖APPS做，上年是約七八分鐘完成，出來還是有甩漏，如多了手指之類，現在？約兩三分鐘便可，而且近乎完美。近來還能用畫下的圖，只用三四分鐘，便轉化成3D圖，真的是嚇得魂飛魄散，插畫師、3D繪圖員怎算？

那只是用了一年多時間便已經進展如此，下年會怎樣？

節目中，他們都說現在連畫圖介紹樓宇設計都不用，可直接AI做條片出來介紹建築物，試想，多少人已在失業邊緣？之前有一集訪問電影人鮑德熹，結尾時他說影視行業，未來AI會取代不少工作崗位，對前景都是悲哀……看，最近電視上的廣告，很多都已是AI做出來，你以為是真人，實際是電腦畫，成本上節省了演員、燈光、道具、化妝、攝影……

早前香港一間老牌銀行，便高調說要大量裁員，因為AI已可取代不少文職。

另外，教育會否因此而崩潰呢？未來小孩還要讀書嗎？學甚麼，記甚麼知識？甚麼都問AI便成……幾十萬讀個學位，讀完書將來只係打電話問人駛唔駛借錢？但，可能遲啲連電騙都不用人手了……

炸彈不會自動殺人，是用的人才會去炸人，AI不會去取代任何工作人員，但用的人會。

全世界現在都沉醉AI的樂趣，老闆拿出數薄，看到一個AI，已可取代數個部門，還會繼續養員工嗎？

各國政府有否想過，一旦失業大軍過半人口時，世界會變成怎樣？引發打仗？只是那時連軍人都不用了，AI會控制無人機轟炸……到時那些老闆們，相信都會自食其果，大部份人冇工作，那何來有錢買你的產品呢？唇亡齒寒這道理明唔明？唔明？問AI啦。

當權者還在想着AI的美好同時，會有準備對AI帶來海嘯式的災情嗎？

未？沒有？那搵AI問問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