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霑．廣東歌

前幾晚又睇31台那《學人沙龍》節目，該晚的話題是「黃霑」。

不想談論那些主持的說談內容……如要說這類內容，請找回是真正親身經歷過那些空間的人來說吧，例如其中一位嘉賓常提到的，香港唯一對中文歌詞有真正研究學者黃志華，環看今日大中華，除了黃兄，那有人夠資格，可以談論六七八九十年代的廣東歌？

不要再要觀眾聽埋那些：我未出世……聽講話……網上講……之類懶幽默說話。

黃霑，本人會形容他為一位成功的「世界仔」。

香港兩大才子中，查良鏞及他是絕對背負得起才子稱譽，倆者都是極有淵博知識，所精通的，亦不只是單一學問，亦能把所學運用於其作品之上，更是大部份成就均獲大眾認同。

然而，黃霑與查的不同之處，便是那裏有錢搵，他便去，沒甚麼立場可言。

可以填首描寫昔日香港生活的《獅子山下》，但又填首《上海灘》浪奔浪流，黃埔灘江水卻是沒有浪的，只是歌受歡迎後，懶得去改正……可以一臉嚴肅引經據典主持節目，又可以出本《不文集》，又可以拍齣《大咸濕》，曾看他主持《江山如此多fun》，又可以給那些歪理嘉賓滿分，因為他是主持人，知道有特權……

但黃霑此等行為，正是那年代香港人的寫照。

所以他有才情，也有真性情，這便是獅子山下精神，請不要只替他貼金披糖衣，相信如果黃霑還在生，也不會介意小人無禮的寫他……啩？

看那晚他們以黃霑的詞，再談到廣東歌，還是了無新意的照搬坊間所說，指當年廣東歌是因為低俗，所以冇人聽，到台灣國語歌打到來香港，霸佔了一段日子，方由許冠傑及仙杜拉的《啼笑因緣》開拓廣東歌熱潮。

香港由始至終都有廣東歌，甚至可以用上膾炙人口來形容的，隨手也可拈來，如一九五幾年，芳艷芬所唱：

馬來亞春色綠野景致如雅 椰樹影襯住那海角如畫

花跟那風送葉聲夕陽斜掛 你看看那 那艷侶雙雙花蔭下

馬來亞春色綠野景致艷雅 椰樹影襯住那海角如畫

春風送一片綠香野外林掛 春風鮮花 心內覺舒暢樂也

到今天還是音樂一起，大部份人跟住唱，歌詞如何低俗？

之後香港陸續都有不少廣東歌出現……他們說的妹呀、哥呀……這些文謅謅的詞是有，但那個年代是如此的嘛，我成長的年代是用「條菜條仔」形容男女之間，這些才是低俗到冇填詞人敢用。

再者，他們說改變潮流的許冠傑，他寫的《雙星情歌》，還不是用到：艷陽下與妹相親，望揩白首永不分……而仙杜拉的《啼笑因緣》原庒歌詞第一句已經係：為怕哥你變咗心，情人淚滿襟……

如果嫌俗，轉為今天用語，應是：艷陽下與條女相親，望揩白首永不分……及為怕條仔變咗心，情人淚滿襟……

砵蘭街白粉強可能會對新詞拍手掌。

其實到六十年代尾，廣東歌風頭不再，是有跡可尋及解釋。

首先，當年的歌，很多只是電影的附屬品，因為電影中有不少歌唱場面，當中粵劇更甚，出唱片是一買開二順帶宣傳，並沒有多少造就歌唱市場考慮。

更重要一點，只要想想那個年代，聽收音機已是奢侈行為（麗的呼聲是要收費），更何況說聽唱機？看昔日香港介紹，要聽收音機唱機都是去涼茶舖，更沒多少人能擁有唱機，唱片、盒帶會有多少銷路呢？

而到六十年代尾，港產粵語片失去外埠市場，而陷入式微，冇電影自然也沒有電影歌推出，此時國語電影乘勢而起，國語歌自然跟住進駐。

另外步入七十年代，港人開始冇咁窮，唱片、錄音帶這類銷費品，很多人都可以負擔得起，銷路自然好起來。

而那些國語長片的妹呀、哥呀情節，香港人都睇到悶，楚原一招用回廣東話拍《七十二家房客》，觀眾又轉軚去睇番粵語片、聽番廣東話，加上免費電視，那廣東歌再班師回朝，是自自然然的事。

再者，六七十年代沒有正式官方紀錄，到底當年的唱片銷路是如何？冇人知。

但私下估計，絕不比八十年代低，舉例說，影迷公主陳寶珠，那年代，她紅到發紫，經典的《女殺手》唱片，會賣到多少？單計她的影迷人手一張，已是幾多白金唱片？而且到今天不少人都唱得兩句：女殺手……可想而知流行程度。

另外，很想平反那些說以前的粵語歌（泛指上紀六七十年代）很老土，都是那些哥呀、妹呀情情塔塔歌，實際上，那時不是單一的粵劇曲，而是已改編不少外國的曲，就如這首《墨西歌女郎》。

原曲是1961年David Hess所錄製的SPEEDY GONZALEZ，後來在網上搵到墨西歌歌手MANOLO MUÑOZ的片斷，一聽便上癮。

但這中文版應是以Pat Boone的版本而改。

記得當年讀中學時，一天，有位熱愛音樂的同學，剛幫襯唱片店抄錄了一盒自選的新歌錄音帶，跑來我處，要我立刻聽這首歌，自己一路聽，一路嘩嘩聲，點解咁勁嘅？

其中把聲咁似鄧寄塵？以為是新歌，殊不知是一隻雜錦碟，有一堆當時歌手的歌，但竟又加入了這首六幾年的舊歌，印象中那時電台的DJ都當新歌來介紹，後來自己查到資料，這首歌原來不是分開錄，是鄧寄塵與一隊菲律賓樂隊，在錄音室同步演奏合唱，知道後，完全不敢相信，這個一向做新馬仔下把位諧星，可以這樣玩首歌，直到看李我的自傳時，方知兩人諗熟。

二戰時，已一路合作組班唱演，更指鄧是音樂家，精通某種樂器，那便明白鄧寄塵何解能現場收錄到這首歌，放眼今天，還未能遇到一個歌手再玩過這類歌，到了鄧寄塵晚年回港，客串《開心鬼》電影一集中，也曾重新玩過這首歌，可惜跟這首《墨西歌女郎》是天壤之別。

這首《詐肚痛》，也是鄧寄塵的，但加埋當年粵語片靚女明星鄭碧影合唱，改編自Rico Vacilon，搵到呢首歌時，睇完又睇，真係笑到肚痛，因為歌詞用上了當時不少香港俚語，尤其那些鬧人啜核詞，今天的用語，便是貼地，鄭碧影一句：我咒你，病躪癱成年窮……你腳瓜啷生孖瘡一個個汞……

估計這是電影的插曲，歌詞是配合劇情而已，嚟緊過年，年初三拜年好合用，看，那叫老土嗎？俗氣可能係有，但到許冠傑時代，《半斤八両》中：

半斤八兩 就算有福 都冇你享

半斤八兩 仲慘過滾水淥豬腸

半斤八兩 雞碎咁多都要啄……用詞上都係貼地夾俗氣，但，唱到而家喎，你唱首兩年前嘅歌嚟聽，睇下有幾多人一齊哼？

除了這些有趣歌外，鄭君棉一首：《明星之歌》，歌詞就數了大半當年的電影明星名字來，這又是一份叫自己驚喜的創意，後來劉以達也照做過一次，可惜還不及鄭君棉這首。

現在有了YouTube，不少有心人把當年的黑膠轉成影片放上網，以至那段時期的廣東歌不至真空，聽回之餘，也可從中組織回大部份當年事實，故此，請不要再把網上抄來的東西，搬字過紙的講一次、積非成事，有了網上資料，也應要拿出腦袋來分析。

他們在節目中提到黃霑的博士論文，恰巧在幾年前在這也寫過一篇《談曲說樂》談論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