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星期有天早上看港台重播昨晚的《五夜講場-歷史係咁話》,這節目每次都是先看看他們的題目或嘉賓,才決定會否坐定定看(聽),這集題目是「工尺查撐史中尋」,今集的嘉賓程美寶(香港城市大學中文及歷史學系教授)也極有份量。
初看時都是近來慣常的呆一呆,蓋因之前一晚,拿出《刀馬旦》這影碟來看,片子雖然是借京劇作背景,但與他們想說的話題都類近。
而近年看李我先生的回憶錄中,很多文章都談及梨園往事,因他年少時便在戲班打滾,認識不少前人大老倌,在其字裏行間,得知了不少當中逸聞及未知的東西,例如他說到當年有位唱大喉的熊飛影,一首《夜戰馬超》,其腔口連男士都自愧不如;看時熊飛影已不知是何許人?更不曉大喉是甚麼,顯得自己的孤陋寡聞,於是立時上網找找,在youtube原來便有,一聽,李我先生果真所言非虛。
上年在youtube也看了多條阮兆輝先生談及當年一些梨園舊聞,也是饒有趣味,因此對戲曲這題目都有一點興趣,所以便坐下來看看這集節目。
看了一陣,便見到主持人,不是專講戲曲話題,而是把話題拉到去中文音樂史方面,又是一陣的呆呆,因為近來就是在看已故黃霑先生的博士論文《粵語流行曲的發展與興衰:香港流行音樂研究(1949 -1997)》,最初以為這著作都是一些浮光掠影文字,誰知是資料充足的一份中文音樂史著作,文章內容也不算是易讀。
節目中他們提到一首《毛毛雨》,自己便是從黃霑這博士論文內認識,這歌是1927年中國樂壇之父黎錦暉所創作,其女兒黎明暉演唱,公認是中國第一首中文流行曲。
當然節目中他們都談了很多粵劇的事情,不過有些論點不太認同,其中他們強調當年的戲班是做給神看的,例如最多人知的盂蘭勝會。
看李我先生所寫的自傳中,他們辦戲班,一年四季都下鄉做戲,更寫他自少便拉着母親衫尾入場看大戲,這又怎會只在大時大節才做呢?之前提到看《刀馬旦》,午馬一家戲班便是在劇院(或稱劇場)中開戲,李翰祥的《大軍閥》,許冠文便是在大帥府請戲班為父親做壽,洪金寶的《敗家仔》,林正英的樂豐年戲班,也是四出表演。剛才提及熊飛影的youtube片下,有人留言指現場看過熊飛影在舞台上演出。
所以說粵劇只是做給神看,有點牽強吧?或許這樣說,當年劇班其中一項重要演出,便是神功戲,是與祭祀互相聯接,會否合理一些呢?
其實也常在想,何解這些粵、京劇之類,當年會如此受歡迎?
那年代鄉村地方應仍處於文盲期,老倌們唱做內容有一定文學成份,理應觀眾們都難以投入才對;思前想後,想到一個幾荒謬的原因,就是「七彩」,那年代除了達官貴人,可以打扮到彩雀咁靚外,見到的古老照片,民眾日常大部份都係着到「黑蚊蚊」,身處環境亦然,而戲班所有台前幕後都色彩鮮艷,視覺享受大於一切,加埋仲勁過Heavy Metal Band sound的大鑼大鼓,連聽覺都是難得的「七彩」,一眾生活沉悶的鄉民,怎不迷醉在這些戲曲演出呢?當然,這是純粹個人謬論,不用認真。
另,他們提到戲班遠赴他國表演話題上,想起我們偉大的李小龍,便是在其父親往美國三藩市演出時出生,故取其名為李振藩,喻意將來威振三藩市,誰知超額完成,威振全球。其實不單止中國人的戲班是四出表演,外國的也都是一樣,例如《時光倒流七十年》電影中,珍茜摩爾便是一個戲班女主角,她們劇團就是到主角下塌的酒店劇場表演。
也想談談剛才說到的黃霑先生的的博士論文,看畢後,覺得這是香港流行樂壇一部重要的史書,只是當中還是有些事與情似有所欠。
文中提及過兩首中文流行曲《啼笑姻緣》,及《輪流轉》,又是最近在youtube看到,兩個名應為《啼笑因緣》(可能因為當中女主角歐家慧剛離世,所以此視頻給熱搜而浮面)及「輪流傳」(自己也在此「一段生活流程」提及過),《輪》是黃霑填詞,他有權改傳為轉,但作為電視主題曲,那年代應是用回劇名,可惜文中他沒有提及。
而黃霑着墨不少在電視劇主題曲上,但卻沒有提及過電台廣播劇主題曲方面;上世紀電台都有提供廣播劇時段,早午晚都有,因為那時香港是處於工業時期,一般勞工階層都是在工廠打工,而那時的工廠都允許員工收聽電台,據李我先生的回憶錄說,當時的招聘廣告還會列明有他的廣播劇可聽,到了七十年代,一些重頭的廣播劇都有劇集主題曲,而這些主題曲,很多都成為歌手們作主打曲來出唱片,如:吳香倫的《簾捲西風》、譚詠麟的《莫說愛情重》、區瑞強的《陌上歸人》、陳秋霞的《夜溫柔》、張國榮的《雲上雲上》,張德蘭的《茫茫路》、《午夜結他》等。但這類主題曲有一個先天的斃病,就是不能在友台上播放,所以其命運沒有電視主題曲自由,但有些還是唱到街知巷聞,所以總覺應記一筆才對。
另外講到粵語流行曲近代史中,在電視主題曲後,黃霑很快便跳到卡拉OK時代,這又有點奇怪,因為在這之前,還有一大段時間是酒廊伴唱時期,記得同期便有段校園民歌風潮,那些駐場歌手也是自彈自唱形式表演,那時出過的民歌,到今天還是不少人在翻唱,這些伴唱酒廊可算是卡拉OK的前身,之後便到Disco熱潮,這股熱浪對當時流行曲有直接的影響,不少歌星們都急於改唱強勁跳舞節奏歌曲,而當時的粵語跳舞歌,絕大部份不是本地原創,如《愛情陷阱》《Monica》《壞女孩》等都是JPOP改編歌,本地原創的很少,可以數出的不太多,只有許冠傑的《最緊要好玩》《心思思》,太極的《紅色跑車》,Raidas的《傳說》,郭小霖的《愛情蝙蝠俠》等,林子祥的《十分十二吋》則只算是把一大堆別人的歌,加上重新編曲而成,這些歌都是為了應付興起的Disco熱潮而製作的,維持的時間也不短。
然而內文卻隻字不提,可能黃霑當年對這類歌曲參與度不高,而忽略了這一環吧,但總的而言,想對中文流行曲的進程有所了解,不能不讀黃霑先生這部論文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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